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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田一吧和IERC不可能事件调查中心联合推理大赛 第一回合《中国象棋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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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31 19:3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QQ截图20170131192609.jpg

对谜题有任何疑问的参赛者可以到【IERC不可能事件调查中心】微信公众号留言自己的疑问,我们会转述给作者并解答,谢谢!
《中国象棋之谜》
作者:小卢
作者简介:小卢,广州人,目前是一名警校生,崇拜艾勒里·奎因,曾在杂志《推理世界》上发表过《天使的礼物》、《处分背后》小说作品……
出场人物:
杨城           死者
杨建申   杨城的儿子
杨姆     杨城的女儿
杨谦     杨城的弟弟
杨红     杨城的妹妹
杨燕妮   杨谦的妻子
彭顺   杨城的老朋友
雷警官         警察
拳头先生       侦探
        叙述者()
()
夏至之雨,名曰黄梅雨。梅实迎时雨,苍茫值晚春,愁深楚猿夜,梦断越鸡晨。海雾连南极,江云暗北津,素衣今尽化,非为帝京尘。古人古诗对其的描述可谓梦幻至极,然而就像卖家秀与买家秀的差别一样,当你真正体验梅雨季节时心里就只有郁闷二字,生活在广州尤其如此,哪来古人如此墨迹的感慨。
我不讨厌雨,甚至喜欢阴天毛毛雨的感觉,但那也仅限于我在家不出门的情况下,没有刺眼的阳光,滴滴答答如乐器般清脆的雨声伴随着我,偶尔的凉风从窗户的缝隙吹进来,即使有点潮湿也没有关系,这种时候写作尤其顺利。可若换作出门,对梅雨积累的好感便一扫而光。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无论是暴雨还是细雨,我都相当不喜欢撑着伞外出。伞本身就是一种麻烦东西。
但是今天却由于身负一项“伟大且神圣的任务”,不得不撑着讨厌的伞,冒着讨厌的雨,前往那个讨厌的地方。对此,我只能轻叹一声表达无奈了。但日后回想才发现,刚好也是因为这次才有机会与拳头先生共同经历那起让人废尽灰色脑细胞的杀人案件。
而对我来说那起案子的起点正是拳头先生的家里,也是我正要前往的目的地——准确来说,原本此行我要去的是他家里的健身房接受“魔鬼训练”……
拳头先生当然不是他的本名了,但这个普普通通的名号随着他在格斗界越战越勇的表现而更加响当当,逐渐大家就不称呼他的本名,而“拳头先生”和“君子的拳头”也成为了他个人独有的代名词。
他的复式别墅位于白云区一处正在开发的地段,附近被挖掘机等施工工具围绕,四周常有浓烟废气笼罩着别墅。若不考虑健康问题,也可固执地说这是一处别有风味的“仙境”吧——实际上拳头先生就曾这么对我说过,也不知他是开玩笑还是咋的,总之他生活得似乎挺享受。反正换作我是忍受不了一天从早到晚不是被钻机的声音刺激着耳朵,就是被灰尘污染肺部,这对写作影响可不好。
我家离他家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稍快点步行二十分钟便能到达。他像早已在门后等着我一样,待我按的一声门铃还没响完便开了门。
和往常一样,在家他只身穿一件黄色背心与一条印有蓝色花纹的沙滩裤,背心正面流露着可爱气息的维尼小熊被他身上的格斗型肌肉撑到变形,显得相当滑稽。我曾多次跟他说过这背心相当不搭,但他在某些奇奇怪怪的小事方面相当固执,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眼光意见。
在门口换上客人用的拖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长达三米的大鱼缸,看起来相当大气,在紫色与蓝色的灯光照射下游动着各种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小桥、假山、贝壳等池底的装饰品又能让人感受到主人的闲情与用心的细致,第一印象下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这里的主人竟是天天沉迷于粗鲁活忙得不可开交的中年单身男子。
不过一转眼,客厅中央茶几上堆放着的一堆杂乱瓜子及掉落在地毯上的瓜子碎可会让印象分大大地降低。
“喂,你都不收拾一下的啊。”这几乎是每次我到他家除了打招呼之外的第一句话,真是佩服自己百说不厌。
“哎呀~人家要看动漫啊,没有瓜子的陪伴怎么行?过一会儿我自然就会自动地收拾的啦。”就像给我开了门后就不用再招呼我似的,他一边甩手一边自顾自地往不知哪儿走去,脚上那双有着按摩功效的人字拖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啪啪的清脆响声。
“除了我还有其他客人愿意来你家第二次吗?”
“问这干嘛?”
“你这样的待客方式简直是负分差评。”
“你算是客人吗?”
“不然我还能是这里的主人?”
“我能理解成你这是暗示要当第二主人哦?”他带着猥琐的表情回头看了我一眼,以一种暧昧的语气说道。
“滚!”瞬间心里头奔过了9513791只草泥马。
拳头先生将别墅二楼85%的空间打造成一间合格的健身房。作为一名专业的格斗选手,自己专用的健身器材自然是顶级全面且严格制造的。
他常对我说每天只要看一下健身房就很满意了,心里头感觉已经赢得了全世界,哪还需要负什么沙袋打什么拳击球。这种感觉我也深有体会,就像我每天一起床看着摆满柜子却没真正读过多少的书就觉得已经领悟了人世间的知识道理,哪还需要写什么作读什么书呢,是吧!但我两的差别在于他在轻松地开玩笑背后独自一人不知奋斗了多少个日月,而我是真的属于“死于安乐”的那种人吧……
“补充过蛋白质了吧?”
“当然。”
“那先称一下体重吧,也好久没量过了。”
即使刚在一楼有诸多不满,但进入了健身房,我就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默默执行着拳头先生下达的指令。我战战兢兢地走向放在角落处的体重秤,虽然自觉这段时间以来肚腩往回缩了不少,但还是很害怕即将面对的直观数字。
——128公斤。
“啊……”我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一落千丈,在被一层又一层的脂肪封印着的身体里寻不见底。“和两个星期前完全没变化,你这秤还真是毫不犹豫就指向那个数字,连稍微往回跳的动作都没有,真打击人。”
“噗……哈……”背后传来刺耳的偷笑声。“对不起啊,我想忍住的!但还是忍不住。”
“你要笑就放开来笑,这样没那么难听。”面对铁一般的事实,我也没办法有脾气。
“啊?真的吗,谢谢你。哈哈哈哈哈哈!”像贪玩的小孩得到了可以玩电脑的允许,拳头先生立马撤开掩着嘴的大手,放纵地大笑起来。
真是一个可恶的男人。
“谢谢你,给了我自由。”笑完还不忘再补充一句无聊的讽刺。我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做起了热身运动,我清楚这样就能把他从没营养的对话中拉回到现实中。
“不过……真无法想象你瘦下来是什么样子,届时静静还会认得出你吗?”
“就算她认不出……诶……我也不会……诶……让你认得出……诶……我的。”我尽力地压着腿,一边说道。
“真想录下来给她看看,一个被她只是一句话就改变了的男人现在这个样子是多么励志啊,也给你看看原来自己在爱情面前,竟能够付出在写作事业中远远无法比肩的汗水与努力。”
拳头先生极尽讽刺本能,不过我也没有资格反驳什么。确实,作为一个自由撰稿人,缺乏艺术天分确定我没办法有十分好的前途,而自身的懒惰又导致我多年来只能凭着那一丁点稿费吃饱一日三餐而已,根本无从谈论享受生活什么的。拳头先生虽然嘴巴是有点欠,但确实在很多事情上一直尽他所能帮助着我渡过一道一道的难关。至于静静,那可说来羞愧,是我暗恋的一位女生。是的,她名叫静静,因此每当在电视网络上看到其他人玩“我想静静,静静是谁?”的老土梗,我就苦笑一下。她曾坦白觉得如果我瘦下来也会是一名男神,不知是否有意,总之我一直将这句话铭记于心,并身行力践。心想即使瘦不下多少,最起码也得让自己摆脱虚胖吧。于是,又到了需要拳头先生帮忙的地步了……我的黑历史毕竟不是大家感兴趣的,就不必在此多言了。
拳头先生的口水似乎是用不完的,他张口还想说点什么,但被突如其来的铛铛门铃声给打断了。
“不去开门吗?”
“大概又是一些觉得自己很棒的人来找我切磋吧,真没意思,不用理的,按两分钟自然就会走。”拳头先生不为所动。
“或许是你的粉丝来向你表白赠送些小礼物呢,这样让别人吃闭门羹可不好哦。”我望向眼前墙上挂着的77KG次中量级金腰带,这是他最近在澳门举办的UFC终极格斗冠军赛上赢来的。
“哎呀,我这种在八角笼里拼死拼杀的人怎么可能有女粉丝嘛。”他脸上毫不掩饰心里的开心,忙甩手道。
“我又没说是女的。”他的开心真“廉价”啊……“不过真好奇他们是怎么找到你住的地方。”
“如果你也跟我一样追星的话就很容易理解啦。”他叉着腰,不知哪来的一股莫名自豪感。
于是,我们就在静默中等待门铃声的戛然而止,但拳头先生失算了,明显两分钟过去,铛铛的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频繁。
“哎!”拳头先生还是嫌弃地转身下了楼。
我在心里对不速之客表达感谢,终于把这烦人的家伙给支开。不过之后真正要感谢的,是他的到来让我有接触那件案子的机会,并能以此为素材写下这篇小说,挣取到一丁点饭钱。
“哎呀,竟然是雷警官,稀客啊!”很快,楼下就传来拳头先生洪亮热情的招呼声,隐隐约约还有另一个我稍有印象的低沉嗓音,看来不速之客并非什么来切磋的男人,也非什么来送礼的女粉丝。
“拳头先生,最近在忙啥啊?”
“吃吃饭,洗洗澡而已,没干什么大事。”
俩人用地道的粤语交流道。
“算起来我俩也有两周不见了,甚是想念。”雷警官的语气总让我感觉很官方。
“是啊是啊,真的好久不见了。”拳头先生附和道。
“两周不见算什么好久啊,又不是情侣……”自己一个做着准备运动的我在心里吐槽。
“雷警官今天怎么那么有闲情来光临寒舍!”
“不就是想你嘛。”
“要真是这样就好咯,可我想恐怕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有需要小弟的用武之地吧。”
“哈哈哈,果真什么都瞒不了拳头先生。”
“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难道果真如此?”语气里充满期待。
“事实上,我的确正在经手发生在这附近的一件案子。不过来找你,不是为了请求你出山,只是刚好有空就顺便来拜访一下而已。”
“意思不就是让我出山嘛!”拳头先生风趣地说。
“嗯……如果拳头先生愿意这么想也是可以的。”
“我也挺好奇是什么案件,就发生在我家附近我竟完全没有察觉到噢。”
“唉,是这样的……”雷警官的声音立马变小了,鬼鬼祟祟似的,传上来二楼的只有只言片语。我的注意力不禁被他们吸引过去,正在扭着的手腕自觉地停了下来,轻步走向楼梯间。
“等等!”拳头先生突然说,“我差点忘了,卢还在二楼减着肥,不知道你来了,我猜他对这些肯定很感兴趣的,我把他一起叫下来吧。”
“那么久才想起来,你已经忘了吧……而且为什么要说‘减着肥’,就不能好好地说‘健身’吗?!”我在心里怒骂道。
这里要补充一下,拳头先生原是二级警监,且是担任专业技术职务的人民警察,属于广州市刑警支队,后来才全身心地转职于MMA综合格斗运动中去。不吹不黑,他的侦察技能和推理能力十分敏锐,在警局里也曾获得多人的信赖。然而相比于面对大大小小的犯罪,他更渴望在八角笼里面对肆无忌惮的拳脚,也因此小有名气,原来的警察身份并无太多人知道。偶尔会有拳头先生以前的搭档前来拜托他帮忙解决些疑难案件,一般拳头先生都会痛快答应并迅速地一针见血。我了解他虽无半点骄横心态,但总是缺乏收敛自己锋芒的意识。若将这样的一个男人作为对手或同事,可真是折磨自己。虽然与他吵吵闹闹,但我能与他相识成为老友,也算是人生的一种幸运。
雷警官似乎并不意外我出现在这里,与他礼貌性地寒暄过后,便不再磨蹭,直奔主题。
“昨天在白云区**公路旁的**大宅,发生了一起故意杀人案。死者名叫杨城,今年62岁,身高尚在从事文具业,是一位较为大型的文具店老板,经法医鉴定确定死因是心脏被一支箭矢射穿,当场死亡。因发现时间早,根据现场环境与尸僵尸斑,认为死亡时间是在昨天下午的17-21点。第一发现人为死者的老友彭顺,他在今天早上7点去拜访大宅时发现门没锁,客厅中央躺着杨城的尸体,随后立刻用手机报警。我们警方在7点半封锁了整个现场。
“目前无法解释的奇怪地方有两点,一是凶器,箭矢属于弓用,亦即弓箭,长度在92厘米,箭杆由木制造而成,三菱形的箭头成分为铁。箭矢是以横放的状态射入杨城身体,这就是奇怪之处。正常人射箭一般是将弓竖立起来,垂直于地面,平行于视线,但根据法医的分析,杨城身上的那支箭是以与地面形成45度角的方位、以相当大的弹力横着射进杨城心脏的。这违反了常理,我们在现场认为没有人可以以这样的方式射杀死者。
“还有第二点就是,尸体所处的现场周围皆散落着无数颗象棋,以及很多被毁坏的柜子、木屑,对此我们仍然找不到原因。”
“哦……”拳头先生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个字,但从摩拳擦掌的小动作能看出他已经被挑起了兴趣。
“具体情况用语言来描述还是太抽象,要不看一看现场照片吧。”雷警官说着就把手往他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伸去。
“啊不用了不用了。”拳头先生连忙甩手制止。
“哦?”雷警官吃了一惊,“莫非我讲得不够生动有趣,还是说拳头先生已经知道了凶手?”
“哈,这怎么可能。我的意思是,如果可以的话,要不我跟你现在直接去现场看看吧。违反常理的弓箭、无数的象棋与被毁坏的柜子……嗯,感觉挺与众不同的。去现场看看远比在这纸上谈兵要好,何况距离这么近。”
“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雷警官情不自禁拍了一下手。
“你看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
“别这么说,只要拳头先生乐意就好。”
“希望这趟也算是能给这胖子一个写作的灵感吧。”刚才一直像隐了身一样没什么存在感,现在突然被说到,有点措手不及。“他现在正愁着没东西可写,但我看他只是不会写而已。”拳头先生用大拇指指着安分坐在身旁的我,每次在别人面前提及我时都不忘在最后挖苦一句。
“啊?”雷警官瞄向了我,眼神里掩饰不住惊讶,“卢也去吗?”
“嗯,这个没关系吧。你也知道,他也算我们一伙的。”
“我倒没关系,只是怕其他同事之间会有闲话。”雷警官稍显难为情。
之前有好几次我间接地通过拳头先生的方便接触到刑事案件,并因此认识了雷警官,但这次一起直接去案发现场的,之前从未尝试过,我也不敢提出这个要求,毕竟没有这个资格,也怕因自己的不专业导致麻烦。现在拳头先生突然提出,我也感到很意外,心里既期待又害怕,因此不难理解雷警官的难为情。
“诶,由你带去的人,谁敢在背后议论呀。”
“那……也可以吧。”
“就喜欢雷警官这么爽快的性格。”拳头先生露出了微笑,越过茶几用他厚实的手掌拍了拍雷警官肩上的徽章。
()
雷警官的黑色桑塔纳本身不显小,但当我一屁股塌在后座,气氛便一下子变得相当压抑。而拳头先生自然就坐在副驾驶座上了。
雷警官发动着车子,偶尔从后视镜中看了下我,似乎在担心些什么。
“话说,能冒昧问一下卢你多重吗?”
“啊这个,刚才才称过——”
“130公斤啦!”目视着前方的拳头先生插嘴道。
“什么130!明明才128,而且之后会越来越轻的。”
“四舍五入就130啦。而且反正以你目前的状况,再怎么减我们都是看不出差别的。”
“你还是少说点话吧。刚明明是雷警官和我搭话。”
“哈哈哈,”雷警官干笑着打圆场,“脂肪太厚可不行,毕竟对健康不好。”
“嗯,我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那我期待着你逐渐瘦下来的样子哦。”
“雷警官,还是专心开车比较好。”拳头先生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说道。
案发现场离拳头先生住处的距离比我想象的要短,本想戴上耳机听一下流行歌,顺便小憩一会儿,没想到才10分钟的时间就到了。
“现场访问组的人基本上都结束任务,机动组的人也都回去了,只剩下勘验组的还在进行最后的现场搜查。死者家属都同意解剖尸体,现在等待的就是法医的鉴定结果了。目前警方的头绪还很不清晰,既然拳头先生也参与的话,我自然就依赖于你了。”
“雷警官可别这么说,小弟实在承受不起这样的责任,但愿尽自己所能给你们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尚有寥寥几个警察在进行保护现场的工作。还好附近基本都是工地,人烟稀少,抱着好奇心的观众几乎没有,记者应该也已经来过了。我和拳头先生跟随在雷警官后面越过拉起的警戒线,径直走向大宅,沿途可以看出警察们都对拳头先生再熟悉不过,但对于我这个陌生又震撼的存在,他们几乎都把目光往这边抛来,眼里毫不掩饰好奇,但又不敢询问。我伺着前面的两人,尽量无视其他警察令人不舒服的锐利目光,刻意保持抬头挺胸。
红白相间的大宅从外围观看,整体显得大气,墙上有一些常春藤与爬山虎攀缘着,充满活力的绿色植物为大宅增添了些许生气。从门口到大宅之间有一条小小的卵石路,路旁被打造成小花园,种植着各种花朵,几座假山矗立在此,旁边的小池里游动着数十条锦鲤。
“蛮气派的嘛,有钱人的悠闲生活。”拳头先生感叹道。
“你真该学习一下什么叫打理。”
“即使这里地价不高,但这两层的大宅也需要用不少钱,光看死者的身份可真不觉得是主人。”
“现在,就让我们走进案发现场一探究竟。”拳头先生夸张地模仿着电视节目里的主持人腔调。
棕红色的木门往内大开着,位于右手边的圆形把手上都纹着一条精致的龙,吸引了我的目光。木门的左手边摆放着鞋柜。眼前一览无遗的是偌大的客厅,而堆满在地上杂乱无章地散落着的无数象棋与诸多木屑则完全将我们三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确实很有趣,比雷警官你描述的更有趣。”
“在勘察的初步阶段,我们都尽量不移动任何一粒棋子,让它们保持原状。”
“尸体被发现时就是躺在那里吗?”拳头先生手指着客厅中央电视机前的位置,那里一块是没有被象棋占据的区域,地砖上有用粉笔标示着的一个人形。
“嗯,尸体现在应该在进行解剖,拳头先生要不先看看被发现时的现场照片吧。”
“也可以。”
雷警官从包里拿出几个透明密封袋,袋里装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噢……原来是长这样的啊。”拳头先生看着照片喃喃道。
因为个头高大的优势,我不用挪身子便能清楚地看到照片。之前还一直担心看了之后会不会呕吐之类般出糗,幸好,照片没有想象的那么骇人,最起码是自己的胃能接受的范围。
多张照片从不同角度、不同距离全面地将尸体的整个状态拍摄了下来,让人仅看照片也能了解当场的状况。62岁的杨城已白发苍苍,死时双目圆睁,嘴唇微张,仰面稍微侧躺在地板上,大概是穿过心脏的那支箭令他无法平躺。作为上个年代的老人,他的身高相当高,足有179CM,右手贴着身体紧握着箭,左手垂放在地板上,双腿直伸。他穿着一件白色背心,背心正面有三分之一已被血染红,背面的出血相比正面要少,下身穿着一条绿色长睡裤,脚上是一双红白双间的拖鞋。在尸体的右边,有一张倒着的木椅子,尸体前方是一张倒着的象棋桌。
确实如雷警官所说,箭是横着插入杨城身体的,亦即相比正常射箭的方式,箭旋转了90度。而且插入时并非平行于地面,而是形成了一定的角度斜着穿过身体。箭矢穿出尸体大概有3厘米,箭头满是血迹。
“嗯,也就如此而已,没什么好看的。”大致扫过几眼照片,拳头先生就吊儿郎当地说道。
“那我收回去了哟。”雷警官似乎早已习惯与他的合作。但把照片收回去一半时才记得身后还站着一个初次探案的庞然大物,“话说,卢还要看吗?”
“嗯,也就如此而已,没什么好看的。”我酷酷地复读着。
拳头先生小心翼翼地走向粉笔标记着的位置,那里的地砖上有少量的血迹擦痕,除此之外没什么好考究的(外行如我这样觉得而已)。我将目光转向拳头先生,他踮着脚尖,半蹲身子,逐个扫视地上的象棋。
“能查出来这些象棋是从哪里来的吗?”
“这个简单,原本都是摆在这大宅里头的。杨城生前还是一位象棋爱好者,除了下象棋外还特别钟情于收藏各种各样的象棋,且都是用高级材料精致制成的,价钱不便宜。原本它们都被死者一盒盒整齐地摆放在客厅的架子上。呐,这些同样落在地上的被摧毁的木架,就是用来放象棋的。”
“地上有多少盒象棋?”
“这个还没统计,不过根据死者的亲属所说,死者生前收集的象棋不下于五六十盒。落在这里的,大概也是这个数吧。”
“警察的调查工作怎么能出现‘大概'这些词语呢?总之,这里面象棋的总数是至关重要的,一定要弄清楚。不过现在,我想先与第一发现人聊聊天,他在这里吗?”
“他就住在这附近,我马上派人去叫他过来。”
“麻烦快去快回。”
进入调查状态时的拳头先生就像换了个人一样,神情变得严肃,话语也正经起来,与平时那个总爱恶作剧的话痨截然不同。在彭顺到来之前,他仍沉醉于观察地上的象棋,偶尔将鼻头靠近,偶尔又直起身子,不顾被晾在旁边无所事事的我,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双手贴着大腿、在原地立正,尽量不为他的调查增添麻烦。
“拳头先生,第一发现人彭顺到了他就在鱼池那里。”十五分钟后,雷警官再次进入大宅。
拳头先生这才扶着大腿站起来,将视线从象棋上离开。看到身后站着的我,他略带发笑地问:“喂,卢你怎么像个过度发育的小学生做错事被班主任罚站似的呆在这里啊?”
彭顺是一位60岁的孤寡老人,他就住在附近,是死者相识多年的老友,两人因平时常在附近的花园小区下象棋而认识。
看到我们三人出来,坐在石头上的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乍一看,彭顺即使是佝偻,驼着背身高也应该接近170cm,至少不会低于168cm。我能如此确定是因为有一个好的参照物:雷警官,他的身高是169cm。
“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警队的御用侦探,名叫拳头先生。”雷警官为两人作了介绍,“这位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也是报案者,彭顺。”
彭顺眯眼上下打量着拳头先生,以“哎”回应了雷警官一声。
“您好老爷爷,能说一下你发现尸体的过程吗?”
“我今天早上对你们都说过好几遍啦!”彭顺操着东北口音,面露怒意,大声地喊道。
“不好意思,因为我是刚来到这里,所以麻烦你再说多一遍。”面对并不讨好的老头子,拳头先生则更加彬彬有礼。
“唉……今天周末嘛,早上我本来是想来找老头儿下下棋的。他家小花园外的门一直都是打开的,我就习惯直接进去了,但是意外地发现大宅的门竟然也大开着,我往内一看,那可真是吓死人了,他就躺在那里,还有满地的象棋……说实话,我活那么久,还真没见过什么事情比这更刺激我的了。于是立刻用自己的手机报了警,很快你们就来了。”
“报完警之后你就一直在原地等着吗?有没有发现其他什么异样状况?”
“是的是的,你们看到啥,就是我看到的啥,我没有什么可以再告诉你们的啦。”郭顺不耐烦地说。
“你来找死者下象棋之前有和他约过吗?”
“没有,我知道一般周末他在家,我要找他就直接过来找,家住得也近,就算他不在我就当散散步咯。”
“你和死者认识多久了?”
“这个都有好几年啦,具体我都不记得了,人老了记性也不好,反正我到了这年纪很少有人这么熟的了。只是没有想到,我一直体弱多病,现在这里那里又风湿,右手使不上劲儿,脚还崴伤了,还活得算自在,而老杨比我身强力壮得多,却走得那么突然,他其实还有很多日子可以享受的。是不是有一个成语叫什么……死于非命是吧,真可惜啊。”
“你觉得死者为人如何,平常会招惹些什么仇人吗?”
“没有。”郭顺斩钉截铁地说,“我的老朋友一直都很好。”
“或许只是你觉得而已,毕竟……”
“没有。”郭顺粗鲁地打断道。
“好吧,那么对于死者收集象棋——”
“啊对了,”郭顺再次不顾拳头先生发言,大声地打断,“要说起什么奇怪的地方呀,就是他客厅那张地毯,不见了。”
“地毯?什么地毯?”拳头先生来回看着郭顺与雷警官。
“原本老杨有一张深蓝色的地毯,一直铺在客厅,很大张的,简直铺到了门边,他买了一两年了吧。但是今天早上我进来的时候,发现没有啦。当时注意力都被老杨给吸引过去了,现在才想起来。”
“地毯吗?ok!”拳头先生似乎挺满意的,“那么你还能想到些什么吗?从地毯出发。”
这次郭顺终于沉默下来思考,不过很快便摇头表示已经想不到什么了。
“好吧。”拳头先生语气里带着可惜,但脸上却似乎在表示满意。
“啊对了,请问你在昨晚17-21点之间在哪里干着什么事?”拳头先生轻描淡写地确认着彭顺的不在场证明。
“啊……昨天下午五点嘛,就去了市场买菜,然后回来煮饭,之后就是和孙子一起看电视。”
“嗯好的,谢谢你。”
“那我可以走了吗?”郭顺转向雷警官问。
雷警官又看着拳头先生:“拳头先生,你觉得还有什么需要问他的吗?”
“嗯……目前还不知道呢,先在旁稍等一下吧。”
“会不会很久的啊?”
“我尽量不耽误您的时间。”拳头先生笑答。
“果然,那里的地砖原本是有一张地毯的。毕竟摆了那么久,始终会留下点小痕迹。只是还不能确定是凶手拿走的,关于这个你们有调查吗?”
“地毯的事我也像你一样才刚知道,我会立刻派人去附近搜索下地毯去向的。”
“坐在那边那个人是谁?”
随着拳头先生的视线望去,有一个坐在石头上垂头丧气的中年男子。
“那个是死者的儿子杨建申,大概是刚接受完调查还不肯走吧,看他的状态挺低迷的,也不知是否装出来的呢。”
“去会一会吧。”说罢拳头先生就往那方向走去。
穿着一套西装的杨建申看见我们走来也没有要起身的倾向,只是保持弯腰垂头的姿势坐在原地。
“您好,请问是杨建申吗?”
“你们的同事刚问完我了,有什么事你去找他们可以吗,现在我想先休息一下。”杨建申有气无力地答道。
“那好吧,我们先回去大宅,我还有些地方要看看。”
真没想到拳头先生竟然这么容易就会妥协,雷警官也没说什么。
于是我像一个小跟班一样,拳头先生往哪儿走我就往哪儿走,我自己没感觉到什么不妥,但日后想想或许在旁人看来是相当滑稽的一个场面吧。
“那块破了的玻璃是怎么回事?”
大宅门口正对面有三面玻璃窗,中间的那一块玻璃窗被人打破了,留在窗框上的只有寥寥几块玻璃碎片。我其实第一次进来时就发现了,而雷警官之前并没有提到这个,我本来想问,但碍于拳头先生的存在,又不敢问,还以为他之前没有发觉,原来是等到现在才开口。
“我们现在怀疑是凶手用钝器打破那面窗户进来杀害死者的。”
“为什么肯定是打破窗户进来,不可能是出去吗?”
“嗯,我们无论在大宅内还是大宅外都没有发现被打碎的玻璃碎片。若是从外打破,碎片掉落在大宅内则方便收拾;若是从内打破,碎片掉落在大宅外的草丛泥土中就不可能完全收拾干净。因此,我们能够肯定窗户是从外打破的,随后凶手收拾掉地上的碎片。”
“我去看看后方的草丛是怎么样的。”话毕,拳头先生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宅,绕向破碎窗户的那后方。
窗户外正下方确实有一排不宽但密集的小草丛,若诸多碎片掉落在这里确实无法在不破坏草丛的情况下清理干净。现在草丛到处是勘察人员留下的痕迹,看来他们已经确定窗户是从外打破的了。
“意思是说凶手并没有大宅的钥匙,需要打破窗户才能进入大宅。然后在大宅内等待杨城的归来,再将他射死。”拳头先生缓步返回大宅内。“可是很可疑啊,既然利用了钝器打破窗户,为什么又要多此一举用弓箭射杀杨城呢?而且明显这样更麻烦啊。还有就是,根据客厅的情况,可以想象出凶手是在杨城背对着窗户坐在靠背椅子上下象棋的过程中将其射杀的。这样的话,又何来破坏窗户入室一说?即使凶手是提早进入大宅潜伏在内,杨城回到家中第一眼看到破碎的窗户,怎么可能还安心下象棋?就算是在杨城在家的情况下强行入室,又为何没有搏斗痕迹?抑或说,凶手是在行凶后再打破窗户的,这样的目的何在呢?是为了制造罪犯是从外面来的假象吗?可这样的话,又为何不将下象棋的桌子与椅子清理掉呢?毕竟现场一看明显就是死者在下象棋时被杀害的。
“嗯……太可疑了,太想不明白了。”
我和雷警官认真聆听着拳头先生如机关枪般提出的诸多问题,却一点也答不出来,只能任由他一人自言自语,好在他似乎也不是在问我们。
“客厅东西边分别通往哪里?”
“西边是厕所、浴室、主人房、杂物房与书房,东边是小卧室、厨房、另一间厕所与佣人房,大宅西南边角处有一间小阳台,专门用来晾洗衣服,大阳台在二楼。”雷警官像房产中介一样简单介绍着房子的布局。
拳头先生小心翼翼地绕过客厅,走向东边。
大致看过厨房后(我在此尽量不作多余的描述,只将重要的部分记录下来,方便大家摒弃掉杂碎,了解案情),拳头先生便通过与客厅的空间比起来略显窄小的过道,首先经过的是小卧室,卧室正对着厕所,再往下走便是空荡荡的佣人房。
拳头先生走马观花般观察着这几间房,看似心不在焉的,如一个来看楼却无心交易的顾客。迅速看完东边的环境后,拳头先生便径直奔向西边。
可是,走到客厅时刚好遇上一名警员进来大宅,他是来找雷警官的。
“死者的妹妹杨红来了。”面目清秀的警员说道。
“拳头先生是要继续调查房子呢还是想先询问下这个杨红?”
“嗯……很不喜欢被人打断啊。”
“那就走吧。”
“啊不……既然已经被打断了,那就先询问下吧。”
“好吧,拳头先生还是一如既往不按官方步骤办案。”雷警官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杨城的亲妹妹杨红今年仅53岁,然而看起来似乎如她哥哥一般老,皮肤淡黄,嘴唇发白干燥缺乏生气,皱纹猖狂地爬上她那毫无特点的面部。不同于其他这时期的女人,她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形象而懒得去护养。除了这些,给人留下印象的则是她比家族中其他亲戚都要矮,目测便能肯定身高连160cm也不足,这使192cm的我需要低下头像看一个小朋友般去看她才行。
“城哥他……真的像建伸说的那样……被杀死了吗?”杨红战战兢兢地问。
“对不起,很遗憾……”雷警官摇了摇头。
“啊……”杨红像是吐尽最后一丝气般轻叹了一声,让人担心她似乎时时刻刻都在准备倒下。
“请问,我能向你问几个问题吗?”
“啊,可以。”杨红并没有望向拳头先生,仍然有气无力地答道。
“你的身体状况……现在没关系吗?”
“刚收到建申的通知便从深圳那边赶过来了,有点累而已。不用担心这个,我一向如此,很坚强的。”
“坚强”这词用得差点让我发笑,毕竟出现在这里貌似不太适合。
拳头先生当然不会在意这些了,于是直接发问:“你说你刚从深圳赶回来,是住在那边吗?”
“是啊,因为我老公在深圳那边工作,很多年前我就搬去深圳和他还有女儿一起住了,很少回广州,对这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那你和杨城的关系亲吗?”
“啊,人都一起活到这个岁数了,还说什么亲不亲的,太恶心人了,反正不就那样呗,各有各的家庭,偶尔联系下,过得安好便可,只是没有想到那么突然他就……”
“最近一次和他联系是什么时候?”
“这个,打电话的话就一周前吧,那时怎么会想到将来会发生这种噩耗……至于见面,也该有半年多没见过了。毕竟各自家庭之间也不是十分亲密,而且又在不同城市,过年过节什么的还是决定各自过算了。这次赶回来,也只是我一个人而已,我叫我老公开车搭我嘛,他都嫌麻烦。”
“那关于他的人际关系生活状况什么的,你作为妹妹也不是十分了解?”
“唉,确实如此。哥哥他……是因为什么被杀的?”
“这个目前还没调查清楚。”雷警官答道。
“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昨天下午的17点到21点之间。”
“请你们一定要赶紧找出凶手,将他绳之于法!”杨红稍显激动道。
“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雷警官信誓旦旦。
“话说,请问你昨天下午17-21点这段时间在哪里干着什么吗?”
“什么意思?你们是在怀疑我吗?”杨红脸上浮现警戒的神色。
“只是例行公事而已,你的配合就是给我们破案最大的动力,请你理解。”拳头先生笑着答道,无意中流露出过去做警察时形成习惯的范儿。
“昨天从早上7点开始甚至到我来这里之前都是一个人在家,因为昨天一大早我还没醒女儿就跟着我老公回老乡去了。”
“嗯好的,明白了。”拳头先生负责应付问答,而雷警官则在一旁迅速记录着。
“姑妈,你来了。”我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嗓音。
“啊,是建申啊,终于见到你了。”看到侄子,杨红稍微精神了一些。
杨建申似乎已经恢复了状态,这才缓步走向我们。他长着一张标准的国字脸,如欧美人般脸上满是显眼的胡须,在他疲惫的神情下显得十分落魄,唯独双眼仍囧囧发光,似乎生来便是如此。
“可以接受询问了吗?”
“来吧。”与拳头先生身高接近的杨建申毫不顾忌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如果稍微加点精气神,那一定像是在进入八角笼前双方格斗选手称重时互相“打招呼”的场面。
“就不废话了,还是一些老问题。关于你的父亲被谋杀,你有想到些什么吗?”
“我完全不清楚,到现在连他是怎么被杀的你们都不肯透露,我了解到的都只是零零碎碎。”
“这方面我们还在调查中,有了结果自然就会通知你们。”雷警官以官方式的话敷衍着。
“你已经不和你父亲一起生活了吧?”
“说实话我和他不是特别的亲,但根本不坏。总之就是,前一阵子还是在一起生活的,和我的妻子一起住在这间大宅,但后来还是搬出来了。你也知道,这些关系很难搞,搬出来之后老爸就一个人在这里了。”
“前一阵子具体是什么时候呢?”
“半年前吧。”
“之前你是一直和他一起生活的吧?”
“是的,老妈早就去世了,没人照顾他,而我方便那就来这吧。当初提出分开住的人是他,现在想想,如果当时果断拒绝,作为中间人把我老婆和他的关系再促进一下,应该就不会落得他孤零零一个在这里遇上这种事了吧……”
话毕,杨红泛着泪光走过去搂着杨建申的手臂。
“那分开住以后还有常联系吗?”
“最初是有的,几乎每天都联系。但过了一两个星期,发现他自己一个人住得还是挺安好的吧,习惯了也就逐渐少打电话了。后来几乎每隔一周才打一次,而我也有三个月没回来这里了。最近和老爸见面都是在外面,或者他来我们家。”
“你家是在?”
“天河区那边,驾车过来四十五分钟吧。”
“请问你在昨晚17-21点之间在干什么吗?”
“他们是在怀疑你啊建申。”杨红对杨建申提醒道。
“没事,刚才其他警察也问过我了,毕竟是调查,能理解。”杨建申轻轻拍着杨红的后背。“老实说,昨天那段时间我一直一个人在办公室做财务统计,我是干销售那块的,但昨天原本是放假,所以没有人可以替我作证。”
“明白了。那么关于大宅客厅的地毯被盗,你有什么想法吗?”
“老爸很爱干净,有一点小洁癖,他从不穿拖鞋走出大宅。换过来无论谁,只要一进家门,就必须先在鞋柜旁换上干净的拖鞋才被允许踏上那张经常被他用吸尘器清洁的地毯。那张地毯确实挺大的,但也不算什么值钱的东西吧,而且不方便拿。要说值钱还不如架子上的象棋,那都是老爸多年来精心收藏的,可我听说地毯不见了,而象棋却满地都是……实在不懂。”杨建申紧皱眉头思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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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西边的过道要比东边的宽敞。走过通道,首先经过的是位于左手边的书房。
即使外面发生谋杀案,但这间书房的氛围使人一踏入便沉醉其中,文学气息浓重,书籍的香味扑鼻而来。我虽长得不像文人,但确实是在从事文学工作,因此对书房十分感兴趣。但毕竟现在是在办案,即使他们在寻找破案的线索,而我自顾自地浏览着书柜里的书籍,甚至私心很想翻阅然后写在这里,但毕竟之前提过不能影响各位的思路,便不多介绍不必要的方面了。
“咦,这里怎么会有一个监控?”
书房角落摆着一个保险柜。拳头先生所指的,是安设在保险柜正上方天花板的一个摄像头,它正对着门口方向。
雷警官似乎也是被提醒了才发现,当然没办法回答拳头先生的问题了,而我觉得现在家里有一个监控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吧,此地不宜久留,赶快到下一间房看看去。”意料之外——我之前还以为拳头先生只要有任何一个疑问都会先一探究竟,但拳头先生并没过多纠结于眼前的监控,也许他也像我一样认识到这并不算什么问题吧。
继续往过道里走去,靠着书房的下一间就是杂物房。果然每间房都有它们各自的“样子”,杂物房阴暗而布满灰尘,看起来像被尘封了多年未见一丝阳光,顶上的灯也是忽明忽暗,感觉不属于这间大宅里面的一个房间,令人反感。
“你们的勘察人员有进过来这里吗?”
“有稍微看了看,但没发现什么线索。”
“是吗?那你可得检讨一下勘察这里的那几个人,太不细心了吧。”
“哦?”雷警官挑起了眉毛。
“这里,”拳头先生在摆放着一堆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杂物柜前蹲下了身子,他凝视着地板,“来看,有两处留下了烂泥的痕迹,泥十分少,呈两条左右分开的直线,两端稍弯,整体略微显月牙形。两处间隔大概15-20厘米,可以说是人站立时两腿间的距离。”
“这是凶手留下的吗?”
“当然了。”在阴暗中,拳头先生微笑着答道。
“为什么是月牙形的,而且泥就只有这么一点点,真是少得……如果不是拳头先生你的提醒,恕我真发现不了。如果是鞋印或者手留下的话,不该是这么样的呀。”
“当然不是鞋底留下的了。你看,这些泥还是湿的,一定是沾过雨水,最近才留下在这里的。我想,这些泥就是来自外面小花园的——想严谨点就拿去检测吧,反正也不难。凶手要从窗户那边进来,鞋子一定会沾上泥,但是我目前在案发现场都没有发现泥土,包括必然经过的窗框、客厅的地砖,还有这间杂物房的其他位置,想必凶手一定是在地毯上走的时候,将无法黏在鞋底的泥都留在地毯上了,还有一些少量的泥碎则随着践踏被踩扁印附在鞋子上,这些若不沾水摩擦的话就很难再从鞋底掉落了。”
“但是出现在这里的少许泥土又是……”
“啊,这是凶手忽略的意外,毕竟是一个极小的点。能造成这样痕迹的,只有——”话还没说完,拳头先生就站了起来,他看着摆在柜顶的东西,二话不说便将其拿了下来。
那是两架三角梯。
“柜顶的灰尘还有被擦拭的痕迹,而这两架三角梯基本也是干净的,证明不久前被人使用过。”
“嗯,但这不一定与案件有关系。”
“稍等一下,给个放大镜和照明灯来,我再检查这里的其他东西有没有被动过。”
拳头先生照样把我两晾在一旁,沉醉在自己的搜查当中。我与雷警官不敢轻举妄动,怕被他责备。
“嗯,可以了。”大概花了10分钟,拳头先生终于直起身子,“能够确定在杂物房里,泥土只有这两道,而被动过的东西,就是被摆在泥土面对着的杂物柜正上方顶的两架三角梯。”
“这代表了什么?”
“先看一看其他房间再说这个吧。”
拳头先生粗略地看过了厕所与浴室之后,认为没有什么令人在意的地方,便转向主人房。
“噢,这里就是杨城的房间啊。一个丧偶的老人住这么大。诶!这里有几把弓箭。”
在杨城的双人床正对着的墙壁上,安放着几把弓,旁边箭筒里插着十来把箭。
“刚才忘跟你提,我们调查过了,杨城年轻时也很喜欢射箭,自己也有几把弓,不过热情没有对象棋那么浓厚,老了之后他也没有继续玩这项运动,买回来的弓箭就一直摆在房间里。作为凶器的那把箭就是来自这里的,但从箭上我们也得不出其他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这人还挺多爱好的嘛。不过这样就更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凶手拿着锤子不用却非得到这里拿箭呢?”
留下这个问题,拳头先生拉开床头前的抽屉,抽出一捆尼龙绳端详了一番,上头的一端有明显被剪过的痕迹。
紧接着拳头先生就奔往二楼,但在那里他也表示没什么可看的“风景”。
“现在动机很模糊啊,既没有财杀的迹象,又没有仇杀的线索,情杀的话也不太可能。”
“虽然我也这么觉得,但话毕竟不能这么说,是吧。”
“是是是,但你这不是废话吗……”
我们三人刚回到一楼,就从警员的口中得知杨城的弟弟杨谦与他的老婆杨燕妮已经赶到来现场。
“那就先去招待下他们吧。”拳头先生说道。
杨谦两夫妻正站在花园门口接受着警察的询问,望见雷警官与拳头先生往这边走来,他们自觉地让出了位置。
“听说是被用箭谋杀了?这是怎么回事,我哥他平时与人无冤无仇的,为什么会摊上这种事……”面相憨厚的杨谦首先问道,他有点驼背,但即使驼背也比雷警官稍微高一点(雷警官真可怜)。稀奇的是,杨谦的妻子竟然还比杨谦高出半个头,但俩人依靠在一起还蛮有夫妻相的,看起来挺恩爱。
“关于动机,我们还在调查。”
“你们警察只是告诉我我哥被杀了,其他啥都不肯透露,这什么意思,我们可是他家属,要我们来这里问话却又啥也不说,你们这服务态度真的很差啊,这样子真的是为人民服务吗?看着最近关于你们这些警察的黑料新闻,我十分怀疑你们的办案效率。”杨谦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广州话,开头便咄咄逼人的气势与他表面上的老实显得格格不入。
“别着急,”拳头先生不缓不急地以笑脸回应,“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反正我能够向你保证自己一定会尽全力地侦查这件案子,还你哥哥一个公道的。”
“话说,为什么你不是穿着警服的?你是警察吗?”
“他是。”雷警官直截了当地答道。
杨谦将信将疑斜视着二人,脸上情绪渐渐平息。
不过也不能怪杨谦多疑,毕竟拳头先生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胸前还印着火影的图案,下身只穿着一条皱皱的褐色中裤,而鞋子却是回力的白布鞋,实在难以让人觉得他是警方的人。
“案发时警方应该立刻通知了你们吧,怎么到现在快下午四点了才到来。”
“这些事有什么紧要的,难道就不能问一些与案件相关的吗?”杨谦毫不客气地反问道。
“对不起,我这人就是想了解什么就问什么,至于和案件是否有关,我们自然会判断。”
“原本我和妻子就打算这两天去澳门赌一下,所以今天一早就驾车出发去珠海了。结果没想到,才走了一半,你们就打电话过来,于是只好立刻掉头,但回程又比较塞车,就这么回事而已。”
“你们家兄弟姐妹有几个啊?”
“我们这一辈,直系的就是我哥,还有我妹杨红。”
“听你妹说,她和死者的关系不好也不坏,也有很久没见面了。那你呢?”
“噢,你们找过阿红了呀……她和我哥关系从小就挺不错的啊,哪儿会不好,不过毕竟人变老了,各自有了家庭就自然会生疏了点,而我和我哥才倒算是不亲密呢。他从小就喜欢玩棋玩牌,以现在的话来形容就是桌游迷吧,其中尤其喜欢下象棋,但我又不会玩,对这种游戏一直都提不起兴趣。其实我与我哥在性格爱好方面都不太符合,很少能有共同话题,娱乐的话一直以来都很少是一起的。说起这点,还好的是我娶的也是一个不会下棋玩牌的女人,不然的话恐怕一天到晚都会吵得鸡犬不宁了。”说着,杨谦充满爱意地回头看了看妻子杨燕妮,后者挽着他的手臂抬头以笑容回敬。
杨谦视线转回地面,小声地继续说道:“他毕竟是我家人,长大成家立业之后呀,有什么事还是会互相关照下的,不过平时来往就变少了,上一次我两接触也是在元旦那时候——三四个月前了。老实说,传来这噩耗的那一刻,我确实是吓了一跳,但也没有那么悲伤吧……”
“噢,那么杨小姐呢?”
“嗯?”突然被叫到,杨燕妮才回过神来,“啊,虽然我老公说得好像关系很疏远一样,但其实我真的觉得大伯非常关照我们。因为很多经济问题,还有其他一些麻烦事,我们家能力有限,而大伯此时总是义不容辞尽他所能来帮助我们,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们也寄宿过大宅这,他实在是十分慷慨又非常容易相处,无法相信有什么人会加害于他。”
“所以真的……突然这样子就……唉。”杨燕妮似乎想把心痛表现出来,但又不知如何形容。
“嗯明白了,能冒昧问一下昨天下午17点-21点,你们在什么地方吗?”
“下午5点到晚上9点……啊,5点开始刚好是我和我老婆一齐在家搞卫生,然后就是吃饭看电视什么的,反正就是一直在家吧。”
“警察大哥!”突然,我的背后响起一个似曾听过的声音,回头一看发现原来是第一发现者彭顺正着急却又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我刚想起一件事,就是老杨大概两个月前跟我说过,那时有一个小偷趁他不在家的时候进了大宅,还潜入了他的书房,试过破坏保险柜,但失败了,最终什么都没偷成。那个时候我和老杨还笑那个小偷不识货,只懂得盯着保险柜,不知道摆在客厅的象棋才是最珍贵的。这件事之后啊,老杨一直跟我说要在家安装一个监控,不知道他安了没有,我猜应该没有吧。他这人很善忘的,说过什么事很快就忘记了,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装监控这么麻烦的事,他可能说着说着就算了。唉,可惜啊,如果那时装了的话,或许就能够及时发现凶手了。”
彭顺大声地叙述着回忆,中间重复啰嗦着意思相同的话,但一向不耐烦的拳头先生只是默默听着,没有打断。
“什么?大宅遭遇过盗窃?哥他居然不跟我说!”杨谦激动地说道,一旁的杨燕妮照样平静地站在原地聆听。
“他确实装了,就在书房的保险柜上方。”
“啊?哎呀,他是不是傻啊,装在保险柜那儿……我叫他装在客厅的,这样才比较好监视,万一有人是来偷象棋的怎么办,装在书房又有什么用。哎呀不对,现在重要的是,那就应该可以调出监控来看一看有没有录下凶手的样子啊!”
“可是监控的画面是连接在哪里的呢?”杨谦问道。
彭顺摇了摇头。
“会不会是在他电脑那里?”杨燕妮小声地说道。
“有道理。”拳头先生拍了下手掌,“他的卧室的小桌子上的确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吧。”
他指的“我们”自然不包括彭顺和杨谦夫妇了。我与雷警官又再一次跟着拳头先生返回大宅内,巧妙地绕过地上的象棋,径直走向主人房。
原本就没想着调查那么顺利,果然——电脑开机有密码。
“试下输出杨建申完整的年月日生日,我哥他一直以来都是把子女的生日当作密码的,什么东西都是。”
吓了我一跳——神不知鬼不觉的杨谦夫妇、彭顺和杨红这四人突然冒现在主人房窗边。杨红大概是看到杨谦后才跟过来瞧瞧的。
杨谦说出了一串数字,拳头先生依此输入,但却显示密码错误。
“那肯定就是他女儿的了。”此时,杨红开了口,“将子女生日用作密码这事,我哥他真是毫不顾忌地对家族的人说。不过现在看来,也能起到一些帮助。”
“哦?他还有女儿啊?”拳头先生转过头望向雷警官,似乎是在责问他为什么没有提前说。
“嗯,我刚忘了说,她今天中午就来过这里找我们了,不过没什么事,很快就放了她离开。”
“你怎么啥都忘,警察怎么当的?”拳头先生第一次表现出怒意。
“啊哈哈……对不起啦。”雷警官挠着后脑勺,只能傻笑。
我才发现原来雷警官办案时是这么一个大头哈,而平时没什么事做才表现出一个警官的样子。恐怕那都是装的吧,像拳头先生所说的,看到最近如此多警察不作为的报道,我开始有点怀疑他这警监是怎么当上的,难道真的没有黑幕吗?拳头先生曾经的工作环境究竟又是如何的呢?我逐渐产生好奇……
“看看她现在在哪,方不方便再过来一趟吧。”拳头先生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好的。”说罢,雷警官便快步走了出去。
“那么,死者的女儿……她叫什么?”
“杨姆,她的生日是……”杨红说出一串数字。
拳头先生再次尝试,然而仍是失败,
“不可能啊……”杨谦皱着眉头喃喃道,“他跟我说自己一直都会用子女的生日当密码的,莫非我们都记错了他们两个的生日?”
“诶,这没什么好担心的,把那两个年轻人找来不就知道了嘛。”彭顺说道。
拳头先生叹了口气,他合上电脑,转过头来对我说道:“现在先再去一次杂物房,我有些东西要测量。卢,我们走。”
这是进入案发现场这么长时间以来拳头先生第一次正眼看我并叫我的名字,我心里不禁有点小激动。
这次我就没有进去杂物房了,只是在门外看着他,反正我进去也只是站在那里吸灰尘而已,还碍地方。而拳头先生手拿着从不知哪儿得来的卷尺,时而踮起脚尖,时而蹲下让鼻尖碰触地面,还量了下两架三角梯打开时的高度以及杂物柜的高度。迅速搞定这些之后,他拿着比较高的那把梯子重返客厅,在中央的吊灯下方停了下来。
他爬上梯子,把卷尺的一端递给我,说道:“卢,帮忙拉着头,垂直于地面,我要测一下这盏灯有多高——嗯好,可以了。”
接着,他就保持站在梯子上的姿势,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悄悄地说着些我听不懂的话,好像十分神秘的样子。
“你发现了什么吗?”等拳头先生完成全部的测量工作后,我问道。
“我先给你说几点数据吧:人往头上垂直举起手,头顶一般到肘部,前臂的长度因人而异,但按照在场关系人的体型,手掌完全张开时前臂一般都在30-40厘米之间,而人踮起脚尖增加的高度顶多10厘米;杂物房那柜子的高度是215厘米;我说被动过的那两把梯子,其中高的那把是250cm,矮的那把是230cm;而我头上这盏吊灯的最低处离地面的高度是320cm,吊灯的水平面离门口的直线距离是550cm;死者房间那些弓,弦被拉开的最大限度是70cm;还有就是,刚打电话求我认识的人帮了个忙,他透露死者杨成的心脏离地面的高度是150cm。”
“这些数字……代表着什么?”我听得一头雾水。
“我也还没有一个完整的思路,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在提示你,而是想让你也帮忙思考一下而已。”拳头先生略带嫌弃地说道。
“拳头先生,杨姆到了。”雷警官返回大宅说道。
站在杨建申旁边,杨姆只是比他矮半个头而已,她身穿一条蓝色连衣裙,在哥哥的陪伴下有气无力地走近大宅。
“该问的都问过了,又把我叫来是有什么事吗?你们抓到凶手没……”意外的是,杨姆的嗓音像极了我暗恋的女生,但我暗恋的那位长相可绝不像杨姆那么平凡。
“那长话就不如短说,再次把你叫来只是补充确认几点而已,因为早上我不在场,麻烦你了不好意思。话说,你和杨建申都各自搬出去很久了,那你最近一次见死者是什么时候?”
“我经常来这探望我爸啊,因为我住得也不算远,在越秀区,坐车过来只需要半小时,有空就来看看咯。平时忙的时候也只是要准备象棋比赛而已——啊是的,我经常参加大大小小的象棋比赛,不过还不能算专业,只是我和我哥都是从小被老爸给传染了,慢慢也就对象棋上了瘾。其实我哥比我玩得好多了,感觉都可以去竞争国际,但他就是不肯参加比赛,偏让我这个水平一般般的去凑个热闹。”
杨姆与杨建申互相对望笑了一下。
“话说回来,上一次见我爸是四天前,来这儿和他一起吃晚饭,就我们两而已,吃完我就走了,当时他还好好的。”
“你昨天下午17-21点之间在干嘛吗?”
“这是在调查我的不在场证明吗?唉算了……清者自清。刚好昨天下午我在电影院和两个朋友看电影,从17点10分开始,看到19点整,之后就和她们到附近的寿司店里吃晚餐了,然后吹吹牛皮,说下闲话,大概到八点半就散了吧。因为是星期五,随后我又约了十来个高中老同学一起去唱k,一直玩到凌晨四五点才回家睡觉,不久之后就被你们叫来了,然后回去不久现在又被叫来,再加上这杀人案……真是累死人了。”
“话说,死者他的电脑密码是什么你们知道吗?杨谦杨红他们都说死者一向习惯用你们的生日来作密码,但我输入都是错的。”
杨姆与杨建申瞪大了双眼对望着,似乎明白了什么。
杨建申说道:“是这样的,我妹妹出生最初,她是没有办法录入户口的,后来过了差不多一年爸爸才把户口这事给弄好。至于在其他人面前说到妹妹的生日,爸爸一直是以录入户口的日期为准。这事只有我们兄妹两和已经离世的父母亲知道。”
“哦,原来如此!那么妹妹的真正生日是……”
杨姆低声说出了一个与之前杨红所说的无一相同的日期。
电脑顺利地打开了,拳头先生立刻打开监控画面,发现监控拍到的范围刚好是整间书房以及过道的一部分。然而,任拳头先生无论如何拉动,只有穿着白色背心、褐色短裤与一双拖鞋的死者在早上八点经过通道往客厅走去的身影,然后直到今天警察的到来,这段时间内根本无人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很明显,杂物房的泥不可能是死者留下的。”
拳头先生轻轻盖上电脑,走出大宅,绕到书房的窗前。他趴在那里,头尽量地往内伸,眼睛望向监控所在的地方。
“啊,监控太高了,又是在角落的,从窗户外面根本看不到。”
“这又代表了什么呢?”我终究还是禁不住好奇,开口问道。
然而换来的只有拳头先生的敷衍与嫌弃:“嗯很明显就是那样咯……好奇就自己想,现在别打扰我。”
随后他又挪了几步趴在杂物房窗前,自言自语喃喃道:“小花园里那几条卵石路主要还是用来装饰的吧,毕竟若要从那里绕向大宅后面,就兜了一个不必要的大弯。可能是出于方便行走的考虑,靠着大宅东西南边前的一小片地就没有种植花草,成了硬邦邦的水泥地,走在这里很难留下足迹。”
“拳头先生!”雷警官刚又从不知何处消失然后又从不知何处赶了过来,“刚收到一个阿姨的证言,她是死者的文具店隔壁蛋糕店的老板娘。她证实,死者开这家文具店也有十多年了,昨天他跟往常一样,早上八点半就准时到了文具店上班,下午四点半独自一人从文具店下班,然后骑着自己的自行车离开。当时他穿着一件白色背心,下身是一条褐色短裤,脚上穿着布鞋,手里拿着一件黑色大毛衣,还有两盒象棋。她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死者临走前与她打过招呼,对话内容大概是说刚入手了新的象棋,得赶紧拿回家摆好。还有那件毛衣,冬天过去了却经常遗忘在店里忘记拿,这次终于记得带回家找个时间干洗了,最后还问她自己刚换成绿色的单车轮胎好不好看……之类的闲话。”
“白色背心……你有向她确认过正是死者身上穿的那件吗?”
“嗯,是的,我还特意问了这个。”
“那她记得带回来的象棋是怎么样的吗?”
“我也特意问了这个,可她说没有留意。”
拳头先生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跑向一楼的小阳台,随手打开了洗衣机的盖子,从里面拿出一件湿漉漉的毛衣。
“我刚才第一次检查阳台时就顺手打开过洗衣机,看到这件摆在最上面的衣服,不过那时没有多想什么。啊,毛衣下面还有一条褐色短裤,也是湿的。咦,但其他摆在下面的衣裤都是干的呀……那么雷警官,这件就是那位蛋糕店老板娘所说的毛衣吗?”
“是的,”雷警官点了点头,“她说衣服正面的右边印有一朵明显的大红花,就是这件没错了。”
“嗯,那么这条褐色短裤应该也是老板娘看见的那条了吧……啊还有!”说着,拳头先生也不放下毛衣就往大宅门口奔去。
“这架自行车就是死者骑回来的吧。”
“是的。”
杨城的自行车车身几乎全被油上了发亮的红漆,而两个轮胎的边边则是绿色的,看起来相当引人注目。车子就停在花园入口旁,车头篮子里还放着一把雨伞。恐怕就连孤零零的它也未曾想过自己的主人会突然就死于非命吧!
“这件毛衣,是老杨的最爱啊!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却湿漉漉的,天……”彭顺老人的声音已不知多少次在我的背后突然响起。
“这是我从洗衣机里面拿出来的。”
“洗衣机?”像是听到什么恐怖的字眼,彭顺面露惊恐,“他绝不会把这毛衣扔进洗衣机的。”
“我哥不会舍得让这毛衣沾上水的,”可能是听到彭顺在大声说话,杨红也跟着走了过来,“红色是他的最爱——你看,他的自行车都是红色的……咦,这次把轮胎换成青绿色边了啦,上次我见还是全身深红色的……唉总之,这朵大红花是他最珍惜的啦,所以他一向只会拿这件毛衣去干洗店干洗,穿了好多年,洗过也没几次。”
“嗯好的,”拳头先生望着天空思考什么,“谢谢你们的好心提醒。现在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需要调查,我想弄清楚这个,破案也就指日可待了。”
“什么事?”我问道。
可拳头先生并没有理我,他转向雷警官:“立刻派尽量多的人帮我调查并确认一下在场所有嫌疑人昨天整天到今天凌晨的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昨天到今天?为什么这么做,不是已经……”
“唉别废话那么多了,”拳头先生不耐烦地打断道,“快去问就是了,你问完我自然就会解释的了。卢,你就跟我来吧——啊对了,刚才你是不是问了我啥?”
“我问你说的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那当然是象棋啊!”
“对了,我哥每次把象棋买回来之后,都会整整齐齐地摆在客厅里。你可以看到——啊不过现在好像都被摧毁了——原本客厅是有几个架子专门来安放他的那些象棋的。每盒订了的象棋将要放在哪个架子的哪个地方他都会首先做好详细的记录,在这方面他相当执着。不但如此,每次买回来象棋放好之后,他都得拍下来,将照片连同每一盒象棋的具体资料保存在电脑里。他这种兴趣我们家族的人都知道,自从学会了玩微信之后啊,他就沉迷于分享到家族群和朋友圈中炫耀他的“杰作”。你可以试着看看能不能在那里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啊?你问我微信群有谁?有不少人的呀,现在在场的这几个都在。”
在拳头先生准备返回大宅时,杨红又冲了过来补充道,她的配合态度比之前积极,大概是觉得拳头先生身上有破案的希望吧。
于是,这可帮助了拳头先生不少的忙。他在电脑与象棋之间来来回回,不知在对照着什么。过了非常长的时间,他似乎终于完成了工作。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我一边打着呵欠一边问道。
“酸枝木制作的中国象棋。搭配精美礼盒象棋盒,更上档次象棋的棋子为阳雕字体制作,所以整个棋子更具立体感,要比阴雕的象棋——字是凹陷于平面下的——做工复杂得多,边圈雕刻的内环回纹做工精细流畅,质量上乘,无论从材质还是做工上都称得上是精品高档象棋。
酸枝红木象棋棋子会不会裂?南国红木在制作棋子时,与普通厂家不同的是采用了很多工艺来防止开裂。特别是对于北方环境的模拟,让棋子能够在干燥的北方环境下也能保证完美如初。当然,我仍然提醒你,对于棋子的保存仍然要谨慎,例如不能直接接触水、不要阳光直晒、冬季不要放在靠近暖气的地方。”
“你又在说啥?”
“这是我刚从电脑上学会来的知识,就向你炫耀一番而已。”
“所以这么久的奔波你只是学会了什么鬼酸枝木吗?”我有点生气。
“当然不是了,别那么快生气嘛。你看,我起码分辨得出,这里死者生前收藏的象棋有象牙木、亚克力、红木、黑檀木、玉石、水晶、酸枝木、橡胶、铁质、玛瑙、牛角这几种类型。
“根据电脑里的记录与照片,他生前一共用了三个架子按着品质的不同来摆放56盒象棋,全部都是在客厅。每一盒象棋都是不同的,即使材料相同,颜色也不一样。一开始我还以为凶手把全部象棋洒在地上是为了掩饰自己在里面带走了某盒象棋,但刚才我花了一些时间来检查过,发现数量与种类都和电脑里记录的一模一样,于是这种可能性就不存在了。可同时我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就在他昨天带回来的两盒象棋上。”
“你怎么知道他带回来的是哪两盒?”我大胆地提问。
“电脑里可都有记录,哪一盒象棋是什么时候购买的,而哪一盒又是准备买然后打算放在哪个位置的。浏览的时候连我都不得不感叹死者生前是有多么喜欢收藏象棋啊,这癖好真的算是小众。话又说回来,除了确定最新是哪两盒之外,我还知道了它们的摆放位置。两盒棋子都是玛瑙制成的,区别在于第一盒的棋子是红色与黑色,而第二盒是红色(稍微比第一盒的颜色要深)与绿色,两个盒子的表面都是深绿色的棋盘,不同在于第一个盒子的表面印有少许白色花纹——我就是通过查看电脑上两个盒子的表面来辨别哪盒应该摆在哪里。按照电脑上的记录,第一盒象棋摆在一号架子的第二层,第二盒则摆在三号架子的第三层。根据死者生前拍的全景图,可以看出一号架子与三号架子之间的位置距离是11米左右吧。然而,第一个盒子掉落的地方却是靠三号架子的位置,而第二个盒子则掉落在一号架子位置附近。
“按道理来说,第二个盒子装的是红色与绿色的玛瑙象棋,各有十六颗。但是,在第二个盒子掉落的位置附近,却是有同种的29只红色象棋,其中有16只颜色稍微要深一点,只有3只是绿色的,那3只绿色分别是两只车以及一只马;而在第一个盒子旁,散落着的则是其余13只绿色象棋、3只红色象棋以及16只黑色象棋。但抛开颜色的问题,若将这两盒象棋以现在掉落的位置来重新组成两盒各自摆在棋盘上,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因为两边每颗棋子代表的地位都是正确的。
“这代表了什么呢?我一开始以为这56盒象棋掉落的方位是无规律可循的,但通过与电脑的对比才发现其他54盒象棋掉落的位置都是在原本放置的架子附近。多亏每一盒棋子都是独一无二的,能够分辨得出哪些棋子是在同一个盒子里,而它们的个子基本都是在其附近——我的意思就是不会像我提到的那两盒,有那么多棋子远不在原处。”
听得糊里糊涂的我,又不好意思让拳头先生再费心思解释一番,可不回应好像又不太好,于是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么凶手到底是为什么要把棋子全部都打开来扔在地上呢?还有就是,为什么又要用锤子把这三个架子给摧毁?”
“第一个问题我想已经能给你一个答案了,至于第二个问题,就等着直接审问凶手吧。”
结果之后他就一言不发了……
拳头先生与我呆在宅子里,百无聊赖的。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中途我好像忍不住睡了过去一阵子——雷警官才传来了消息:“已经确认过,根据杨建申所说,他在昨天早上七点半开始到十点一直在——”
“等等等等,”拳头先生好像总是用不完精力似的,他猛地举起手打断已经尽显疲态的雷警官话语,“不用那么麻烦了,你就直接说他们哪段时间的不在场证明是确凿有效,而哪段时间的不在场证明是不能确定的就可以了。”
雷警官一脸不明所以,但也只能乖乖照着拳头先生的要求来做,他深吸一口气:“首先是死者儿子杨建申,他在你说的那段时间内没有有效的证明;死者女儿杨姆,在昨天13点前无法确定,13点后有不少人能确定她的行踪;死者弟弟杨谦,从早上一直到晚上22点都能确定,但22点之后就只有她老婆的证明,这当然不算有效了;而杨谦老婆杨燕妮,只有在下午三点到晚上22点能确定,她说22点过后便和老公一起入睡了,这当然也无法证明了;而死者的妹妹杨红在中午12点至下午3点都有她的工作同事们能够证明是在一起办公,而其他时间都无不在场证明;最后则是第一发现者彭顺老人,他在早上10点至10点半以及下午5点至5点半都有菜市场的人能证明,其他时间只有他的儿孙帮他作证,这个不一定可靠。”
“好的,明白了,那么消失了的地毯有找到吗?”
“还没有消息。”
“让我回想下……昨天好像从我起床就开始下雨了,直到下午差不多四点才停了一下,然后到了晚上8点过半又逐渐下起雨来,还越来越大呢……嗯,我记得确实如此。”拳头先生自言自语道。
“雷警官!”一位面目清秀的警员像在逃命一样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似乎有什么特别重要的消息,“刚才缉毒科那边有线人提供线索,透露死者杨城私底下有贩毒的料,但他只是一名中间商,做得很隐秘,之前还没掌握到什么证据足以抓捕。他面向的客人数量也不少,他有一种癖好就是在交易时习惯将廉价的象棋拆开来,将毒品装进去再重新安好。这似乎也是一种遮掩的方法。至于其他的料,缉毒科那边也没办法爆更多了。”
“竟然和贩毒联系起来了,看来这老头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文具商这么简单啊,怪不得一个人住得起这么大的宅子了。”
“这样子的话,那动机就又多了一种可能性了哦。”
“而且工作要交给缉毒科那边了啊。”
“这个就不需要了。虽然动机还不能确定,不过这个到时再审问凶手就是了。”
“这么说,拳头先生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当然!”拳头先生信心十足地宣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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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灯模样)

挑战读者
阅读过奎因的朋友们,想必都知道这个神圣的环节了吧!经过以上那么多无聊冗长的情节发展,如今线索终于都摆在你的眼前了。废话小卢就不多说了。各位读者,请运用你们的逻辑思维,来揭秘中国象棋之谜的真相吧!
杂物房留下的鞋印有什么含义?(5分)
书房的监控能透露给我们什么信息?(5分)
沾湿的毛衣意味着什么?(3分)
为何所有的象棋都被扔在了地上?(10分)
拳头先生指出的那两盒象棋的可疑之处代表着什么?(25分)
如何辨别用来推理的各种线索的真实性?(20分)
谁是凶手?(2分)
凶手具体是通过什么手法来谋杀杨城的?(20分)
为什么凶手要使用这个手法来谋杀杨城?(5分)
从凶手使用的手法中能推出什么条件?(5分)


答案提交方式:以文档形式提交到iercdetective@126.com,邮件标题和文档名称格式为:第一题+队长昵称,截止时间为2017年2月2日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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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1 18:4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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